姥娘坐化白人岩
来源: | 作者:普弘 | 发布时间: 2018-01-09 | 1693 次浏览 | 分享到:
  
   我的姥娘(晋北方言:姥姥)是我所见过的最虔诚的佛教徒。公元二OO三年农历四月初八凌晨四时,姥娘坐化于恒山山脉的名刹白人岩禅寺。
    
 一
    姥娘属牛。民国十四年农历十月初八出生在山西代县白人岩下面一个穷苦人家。姥娘八岁时日本人侵入山西,那时姥娘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姥娘跟着她母亲颠沛流离受尽苦难,因生活所迫,姥娘十三岁便嫁给了我的姥爷。姥爷家祖上是显赫的官宦人家,他太爷爷作过陕西河东盐运使,爷爷是四川成都知府,到姥爷时家境沦落为赤贫,可那种大户人家的习气依然保留——姥娘必须每天早上穿上问安裙跪着向婆婆请安;必须操持一切家务,即使回娘家也必须经过婆婆的恩准。年少的姥娘很惦念她饥寒交迫的母亲,但她婆婆却几乎不给她回家的机会。有一天姥爷的表哥来走亲戚,他是一个会下阴的人,姥娘便央求他给自己的母亲看一看。姥爷的表哥说:别看了,你娘脚后根朝前走了(意为不久于人世)!姥娘顿时痛哭,姥爷的表哥忙说:没事,是我骗你。但不久之后的一天,姥娘的母亲真的撒手人寰了。后来姥爷因生活所迫走西口了,姥娘一人负担着几个孩子以及婆婆和小叔子的生活。姥娘住的院子在村子的最边上,夜里常有八路军的干部从山上下来在姥娘家开会,姥娘无悔地支持革命工作,她经常烧水放哨到后半夜。某天夜里,姥娘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几个面目狰狞的人用铁链逮走了她的婆婆和小叔子。姥娘醒后很疑惑,几天后恰巧有一云游的卦僧到来,姥娘的婆婆见到便请回家问吉凶。没想到卦僧在并不知道姥娘梦的情况下说她婆婆和小叔子有凶事,需要花几元钱破一破。但姥娘家中生活每况愈下,区区几元钱硬是拿不出来。此后的一个深夜,突然闯入俩个陌生人,姥娘忙抱起啼哭的大舅找火石点着油灯,来人不由分说掏出手枪射向炕上坐着的姥娘的婆婆和小叔子。两声枪响后,一公里处的日军营盘亦枪声大作,来人便匆匆走了。数日后,姥娘的婆婆和小叔子因失血过多去世了。姥娘把家中唯一的房子卖掉置办丧事。后又借钱在院里盖了一间瓜棚一样的茅草房。
 
     一九四九年,姥娘和中国大多数穷苦人一样迎来了解放。新中国朝气蓬勃的建设使姥娘见到了生活的希望。虽然日子一如既往地艰难,但姥娘和社员们一道投入了新农村的生产运动——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村里那座留下了姥娘年轻的脚印与辛勤的汗滴的水库还在发挥着作用。做为社员的姥娘忙碌异常,每天从田里收工后的首件事是用石碾子磨面——那时村里没有电器,直到七十年代才有了水磨——石碾子磨一次面仅够全家吃几顿。姥娘家没有石碾子,姥娘磨面只得到邻家的后院。邻家的后院在早些年是属于姥爷祖上的,后来因贫穷才卖了出去。那一天中午,姥娘带着我的两个舅舅去邻家后院磨面,贪玩的两个舅舅不小心蹭破了墙皮,黄土滑落之间,一堆白哗哗的银圆随之而出。姥娘见到后忙让两个舅舅离开,然后匆匆到前院喊来了邻人,欣喜若狂的邻人一个不落地收拾走了这凭空而降的财富。事隔多年,每每讲到这件事,我就抱怨姥娘不该把这天降之财全部让给别人。
 
    姥娘是从什么时候接触佛教的我无法知道了,但从我记事起,姥娘便教会了我念“南无阿啊弥陀佛”。文革末期我是五、六岁光景,记得经常有红卫兵到家中破四旧,一有风吹草动,姥娘便把一个约莫七、八寸大小的木佛像揣入怀中,如此一再躲过红卫兵的搜查。
    那时的乞丐好象特别多,我童年的小伙伴一见到乞丐就把自己家的院门关闭,潜移默化中我也学会了这个冷酷的手段。但几次三番总被姥娘批评,姥娘说:“看到乞丐要打开门,别人不要就引进咱家。”姥娘对乞丐不仅不嫌弃,而且经常叫进屋内,取出碗筷盛上好饭好菜。如果没有热食,就用开水泡上,尽量让乞丐吃的舒服。我却嫌乞丐脏,常抱怨姥娘不该让乞丐进屋内,更不该让乞丐用碗筷。
    八十年代中期我们这里突然多了山东和安徽等外省的乞丐,这些乞丐和本地乞丐不同,他们男女老幼成群结队。那时我上小学,某一天到了姥娘家,见姥娘的一间房子住上了几个外省的乞丐(七十年代初姥娘生活状况略有好转,便添了几间平房)。我觉得让乞丐住是很丢人的事,便又一次抱怨姥娘,但性格温和的姥娘和以往一样微笑着倾听了我的抱怨切固执着自己的做法。一年后,那些回乡的乞丐还捎来了信,感谢姥娘在他们困难时给予的帮助。
    那些年姥娘家还经常是解放军拉练部队的驻地。一些村民并不喜欢自家驻军,因害怕房子被烟熏火燎。而姥娘常把自己最好的房子让给解放军住。姥娘和解放军真正是鱼水情深——每次部队换防,战士们都是流着眼泪离开的。那时的战士也很真诚很朴素,常常见他们帮姥娘挑水扫地,略有闲暇便坐在院门下学《毛选》。相对与这些可亲的解放军战士,我童年的记忆中最愤恨的是生产队的领导,因姥娘家劳力少,每次分粮食,生产队总是少给或不给姥娘分,每次姥娘都是好话说尽。而因为粮食不够吃,借粮也是姥娘每年必须面对的大事。
 
    八十年代中期姥娘便能光明正大地上庙拜佛了。离姥娘家七、八里的地方有一处古称胜井院(娄烦寺)的寺院,那是净土宗初祖慧远大师的出生地。恢复宗教政策后,那里入住的广济老和尚,便是姥娘护持的第一个僧人。尽管姥娘经济困难,但她总是尽其能力供养诸佛菩萨;总是尽其所有护持僧人师傅。在那一段时间,姥娘正式皈依佛门了(姥娘从小不吃肉,是天戒)  
    从此,每逢佛门重大节日,姥娘便联系村里的善男信女吃斋念佛。  
    村里曾有一座建与明代的关帝庙,文化革命中拆除了。能在废墟上重建此庙,是姥娘的宏伟大计。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村民的生活普遍有所提高,姥娘也不再为吃饭发愁了,但她依然是村里最贫穷的人家之一。依靠姥娘的经济,建庙计划遥遥无期。姥娘便四处游说一些有能力有善心的人士,历经几次波折,在众多善信的努力下,一座宏伟的关帝庙在原来的废墟上建了起来。姥娘终于完成了一件让她梦牵魂绕的心事!  
  
 五  
     姥娘的善行不止于建庙念佛,村中的数位孤寡老人在他们走向生命尽头的日子里,都得到过姥娘不同程度的照顾。  
     其中最典型的是一位名叫富成的在家修道的居士,他没有儿女,只有一个外甥在邻村。他生命后期病情严重,生活不能自理。姥娘知道后每日给他送饭。  
     姥娘把家中最好的饭食做给他,总是在自己吃饭前给病人送过去,并为他清洗屎尿。姥娘经常被那满屋的恶臭呛的呕吐,回家后往往吃不下饭。  
     后来听母亲说:姥娘那段时间经常饿着肚子。而那时的姥娘,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写到此,我想起姥娘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那是在解放初期,有一个独居的邻居老人省吃简用存下三十元钱,他怕自己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存银行?),就让姥娘代为保管,姥娘说:那时她有时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但那三十元钱一直原封未动地保存着,后来那人得病去世,他的一个亲戚从远方赶来后,姥娘把钱如数交还了他的亲戚。  
  
 
 六  
     大约是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某夜,姥娘梦见北方的白人岩方向一片金光,一会儿,有两人从发出金光的地方向她走来。来人之一对姥娘说:让你去呢。姥娘问:去干什么?来人没回答她却继续说道:你去了就是第一名!接着一个人问另一人:用她蒸馍馍吗?另一人答:蒸上吧... ...。天亮后姥娘找到我母亲说:“白人岩寺院可能要修了,咱们得帮着蒸馍馍。”  
     就在这天的中午时分,从白人岩附近的村子来了俩居士,说他们准备重修白人岩,希望得到姥娘的布施,并蒸一些工人吃的馍馍。  
     白人岩位于恒山山脉,资料记载这是慧远大师去庐山前建的第一座寺院。千年古刹不幸毁于抗日战争期间,解放后已是一片废墟。如今要重建古刹,姥娘当然欣喜万分。从此,她与白人岩结下了不解之缘。  
  
 
七 
     此后的每年农历四月初八佛主圣诞,姥娘便会身背手提各种食品,徒步三十里山路上白人岩拜佛。  
     初创的寺院只有一间土屋,仅能住俩僧人。姥娘往往是天未亮就出发,落黑才能赶回家。  
     直到数年后,在九龙村刘总的捐助下白人岩盖起了大殿,姥娘便会在四月初八前一天下午赶到,住一宿再拜佛。  
      二OO四年初,一位通灵人跟姥娘说:“你的功德早已圆满了,观音菩萨想接你走,如若你不想走菩萨也不勉强,但你不要上寺院”。  
      但在农历四月初七的时候,姥娘还是决定上白人岩拜佛。  
      她出行前让儿媳帮着搓了背,并跟儿媳说:“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搓背了”。出院门时,她把自己画的两个老虎贴在门上,并跟儿子说:“今年咱家双喜临门”(后来,姥娘的孙子在那一年结婚了)。  
     这一天天气很冷,虽然已是春天,但料峭的北风让人感到刺骨般得寒冷。  
     山路上,七十九岁的姥娘不时停下来搬起路中央的石头扔向路边。同行的一个居士开玩笑说:“你如果在白人岩坐化了,回来时我们可就少了一人”。姥娘回答:“阿弥陀佛。那样就好了。”  
     快到寺院时,主持释万恒和一个小和尚迎下来,师傅们把姥娘接进屋内,让姥娘坐到热乎乎的炕上取暖。寒暄一会后,姥娘便盘腿入定了,众人也不再打扰她。  
     在众人要吃晚饭时,师傅们去喊姥娘,但怎么都喊不醒。姥娘盘腿坐着,呼吸轻微而均匀。就这样到初八日凌辰四时,姥娘圆寂了。在场的道士元真子说:“古书言,此时是贵人登天时”?
     也就在那几天,姥娘的邻居来守姥爷纳闷地说:咱们巷子里怎么有一股香味?香味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因为姥娘预知时至,无疾而终。白人岩寺院的主持释万恒希望我们家人能将姥娘的肉身保留封缸。但我们受传统文化影响,希望土葬,因为入土为安。下葬那天凌晨,阴雨霏霏,我正在村里的稻田劳作,心想这样的天气,到时候如何在山坡上抬运姥娘的棺木。惆怅间,北面白人岩方向的山顶现出一片光亮。。。。。。
     这天上午,村子里面去了很多帮忙的邻居以及佛教信士。我们把姥娘的肉身从临时寄存的小山洞抬出来。这已经是往生的一周后了,姥娘的面色依然红润光滑,一如平时的安然入睡中,我们拉起姥娘的手,手指柔软绵滑。。。在场的佛教信士二小感慨地说:我见过的去世的人非常多了,这样的瑞相却是第一次见----佛法无边,真实不虚啊!若干年后,二小拜皈依了白人岩寺院明净法师,出家为僧了。
 
    姥娘往生后,陆续有一些有趣的显化在周边发生,我撷取几个事列以记录:1,是年夏天,邻村的一个佛教居士在慧远大师的诞生地娄烦寺“打七”,期间,她突然看见姥娘手捧一件居士服走来,让她送我三姨,恍惚间,定睛细看却一无所有。2,次年的农历四月初八,白人岩寺院举行释迦牟尼佛诞辰纪念法会,参加法会的两位与姥娘同村的居士,回家时不见随身携带的包具,满寺院找遍一无所获,无奈下,来到祖师殿,在姥娘的牌位前祷告奇迹出现,随后又出去寻找,但依然一无所获,于是再一次回到祖师殿,俩人顿时瞠目结舌----包具赫然出现在姥娘的牌位前。3,白人岩下面有个村子叫新庄,2012年的中秋节,我们有缘见到村里的一位老居士,老居士属牛,跟姥娘同岁,一人居住,每天吃斋念佛,当我准备介绍姥娘的时候,老居士居然说:我见过,我见过。我们问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居士说:就是往生后的那年夏天,我准备到邻近的碳峪村走亲戚,路过白人岩路口,见到老姐姐(称呼我姥娘)在路上站着,我问她做什么?她说在等我,要我跟她到白人岩修行,我说还要看亲戚,走不了。她便一个人回白人岩了。。。
 
    在代县的赵杲观,有一个挑水送醋的婆婆功德圆满坐化往生,她的故事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如今,在与赵杲观遥遥相望的千年名刹白人岩,又出现一个勤修默行而念佛往生的佛教居士。这体现了慧远大师念佛法门的真实不虚,也体现了白人岩这个千年名刹的灵秀神奇! 
     愿佛法久住,正信长存!愿净土祖庭白人岩禅寺永固长存!愿姥娘的故事,久久流传,感化世人!
                                                                                                                                                     佛教居士普弘   修改于2017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