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大安讲析慧远大师《三报论》(第一集)
来源: | 作者:pmo015fd9 | 发布时间: 2017-12-14 | 1169 次浏览 | 分享到:
    
   时间:2009年第六届东林寺文化夏令营开讲  
  主讲:大安法师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诸位大德比丘!诸位营友同修!今天我们利用夏令营这个殊胜的因缘和大家一块来探讨慧远大师一篇非常重要的论文——《三报论》。这篇论文的缘起,给大家作个介绍:自从东汉明帝以来佛教传到中国,作为一个异质文化,在我们中国这个有着儒家、道家悠远的文化传统土壤上,要移植过来,一定要经过一段相当长的碰撞、冲突、融合、到最后接纳的过程。那么这个过程我们看到:从东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关于佛教的义理跟我们震旦国儒道的一些本土文化的理念产生了很多的辩论。早期都是以这种冲撞、辩论的形态出现;包括这个神灭、神不灭的问题、三世因果报应问题;这个佛教的出家跟儒家的孝道之间的关系问题;真谛和俗谛的问题;华夏文明跟夷狄文化之间的关系问题等等这些都形成了种种不同的见解。但佛教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磨合当中逐步地为中国的文人、士大夫接受了;越辩论越能把佛教内在的真理性显发出来。
  我们要看的《三报论》,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辩论当中,慧远大师应这样的一个因缘来著述的。大家知道因果的问题是佛教一个非常核心的理念,无论是在世间法还是出世间的修道方面,它都建立在因果的基础之上。但这种因果呢?也确实很难相信。虽然我们中国上古的文化:无论是《周易》、《尚书》、四书、五经展示的有很多因果的道理。但是呢?所阐发的微言大义往往涉及不到更广阔的三世的层面;所以就使得我们许多人觉得很难自圆其说。比如说:怎么解释一个善良的人命运坎坷,一个恶人反而踌躇满志命运很好;那因果又体现在什么地方?所以《三报论》,你看慧远大师有个括号(因俗人疑善恶无瑞验作);就是由于世俗的人怀疑这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没有验证,有深刻的怀疑,由这个来做这篇论文的。
  他直接的一个起因:是当时有一位叫戴逵的处士,他是信佛的,也挺有学问,又叫戴安公。他就从这个意义上来提出问题了,给慧远大师写了封信,说:“弟子常常去读这些佛经,佛经表示这个人生的祸和福,都来自一个人的行持上的善恶,都表示这个道理” 。但是用这个道理从自己人生的经验来看,他有怀疑;说“我自己呢?从小到现在已经衰老了,我一生很善良,甚至对动物都不会伤害,也按照那个善有善报的原则去做,但是我一生却是非常潦倒,遭受种种的困苦” ,所以每到晚上他就会心里很不平,想“是不是人的命运有定的” 就是决定了的,“我这个修短穷达呀!自有定分” ,一个人寿命长还是寿命短;一个人人生是否穷困,是否昌达;是不是有定分?定分就是原来一个概念:定命。如果有决定定命的话,那积善和积恶就没有意义啰!已经决定了,我行善也不能改变,做恶也坏不到什么地方去;所以他就想“佛教讲善恶因果的这个问题,是不是仅仅是一个劝教的言语而已” 就是劝化大家行善的一个原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事实。他就对这个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就作了一个《释疑论》,请慧远大师是不是在闲暇的时候给他一个回答。
  那慧远大师接到这封信,当时庐山聚集一批知识分子啊!所谓莲社一百二十三人中有十八高贤,有很多具有学问的人。当时十八高贤有个叫周续之,他也是早年号称神童哦!跟着大儒家范宁来学儒家,五经、五纬都能通达,称为“十经神童” ,对老庄思想,对中国的上古的周礼都深有研究。然后他屡次拒绝朝廷征召他做官的指令,依慧远大师专修念佛法门,慧远大师就把这封信让周续之居士进行回复。那周续之跟这个戴安公在往返的信件辩论当中,仍然不能说服戴逵;在这种情况下,而且往返的信件呢?这个戴逵还会提交给慧远大师,说:“你看我的观点怎么样?我认为周续之的观点是不对的。” 就产生了这样的一个格局,所以慧远大师就应这个因缘来做了《三报论》。实际上戴逵所代表的思想是带有普遍性的,不仅那个时代带有普遍性,乃至于现在也有普遍性。现代人你看他不信因果,就是常常这样说:“哪有什么因果啊!恶人那么得意,善人都受气;谈什么因果啊!” 他都会从这个层面加以否定。
  那么这个缘起之后,我们简单看看慧远大师是何许人也?也许我们都了解,他是一位高僧大德,净土宗第一代祖师;那么深的层面来看,他确实是随宜应化的一位祖师。他跟鸠摩罗什大师往返的信件当中,鸠摩罗什大师就称他为“震旦护法菩萨” ,而且是有经典的依据的:当时天竺国的沙门每天向庐山顶礼,说这个地方有大乘的开士应化;所以慧远大师由本垂迹,本身是不可思议的一个人物了。他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儒、道、释三家非常通达;教内在般若的经典、禅学的造诣方面,也是登峰造极;心量极为广大:密护各宗,对外交流,护持那些来中国翻译的三藏法师,护持力度很大。同时他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启建军白莲社,专修念佛三昧。他在五十岁那一年来到东林寺,三十余年足不入俗,足迹都不过虎溪呀!专修念佛三昧;一生有过三次定中见阿弥陀佛的宗教体验;所以他的道德、学问确实令后人非常仰慕。特别是慧远大师作为教内的高僧,在中国的文人知识分子里面的地位非常崇高;他所涉及的面也确实非常广,可以说是多才多艺;同时宗教情怀又非常深厚,所用的功夫又登峰造极;所以这确实是东晋的时候所出现的一个带有里程碑意义的一位祖师。中国净土宗由于慧远大师的德望和全力的推进,才能够在我们震旦国生下根,开花结果。
  那么这位大祖师做的这个论,应当时的因缘来做,是有深刻的道理。如果那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对“三世因果” 有怀疑不能接受的话,那么实际上也会动摇整个佛教在我们中国存在的基础,所以这是要不遗余力地去加以阐释的。深信因果是作为佛教信众的一个先决的前提,我们为什么要修行道业?就在于有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如果没有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奉行的是“断灭见” ,或者是“常见” ,那都是不可能有修道的基础。所以建立这个理念,就是加强修超越的这种道业的一个前提,才去持戒、念佛求生极乐世界。所以刘遗民居士奉慧远大师的旨意来作的《西方发愿文》,首先谈到的就是对三世因果的深信以及六道轮回的恐惧,心怎么安立,知道自己难以摆脱轮回的险路,才一意念佛求生西方极乐世界。所以可以说: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理念,是求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先决前提;离开这个,后面都很难去说的。这就是我们要了解它的宗旨和它的取向,再就是学这个论,虽然是东晋的时候慧远大师所作,我们现在来学习这篇论,仍然具有重大的时代意义。
  在传统的社会,乃至于佛教没有传到中国那样的一个时代,我们中国人普遍的一种很质朴的文化心理是相信因果。也许他对于三世因果还不会有很明晰的概念,至少质朴的善恶报应观念他是有的;这个思想遍及在《尚书》、《周易》、《左传》、《诗经》四书里面。只要受这种文化典籍的熏习,都有起码的因果的观念,这也就形成了中国几千年,这种稳定社会的一个文化基础。尤其是佛教传入之后,因果的观念随着佛教寺院在每个村庄、每个地区的遍及,所以这个因果的观念深入人心。包括俗文化:那些话本、小说、戏剧这些故事都是来阐释因果的观念,所以可以说中国人的深层的文化积淀当中,因果是最重要的一个核心;这也就形成我们中华民族礼义文化的一个重要的基础。
  但这个基础也受到了一些挑战,最先宋明理学家就有一个不正确的说法,他是称为“阳儒阴佛” :表面上弘扬的是儒家,实际上借用了很多佛教的这种思想来诠释儒家的经典、它的心性哲学。比如朱熹来谈这个“心” 的问题:所谓“虚灵不昧,具众理应万事” ,这个道理实际上先秦儒家是没有谁去阐发的,他就受佛教像《华严经》、《楞严经》、包括禅宗这些影响,就把这个给它引用过来。确实对儒家心性哲学的阐释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所以他的理论,宋明理学家的“心学” 是受佛教的滋养很深厚。但是他们有一个门庭之见啰!用了佛教好的东西,然后还来批驳佛教;他批驳的最厉害的就是觉得这个佛教讲三世因果、六道轮回是骗那些愚夫愚妇的,是不存在的。“这个‘人’是什么?是‘气’的聚合;气聚就有人,气散就没有;人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受报的主体呀!还有什么能够在地狱里面被油炸呀、被刀砍哪、都没有哇!‘人死灯灭’” 。这宋明理学家否定因果、否定神识的延续,这是我们中华学术中具有很大问题的一个学术。那这种学术又经过这个考科举都要看《四书集注》啰!就把这些思想灌输在中国读书人的头脑当中,这就形成我们思想观念上一个巨大的祸根。
  那这个祸根到了“五四” 的时候,到了西方文化全面进入中国的时候叫“欧风东渐” 。那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全面地否定我们中国本土文化,那是非常过激的观点啰!全般西化;就使得这个因果的观念、轮回的观念打上了一个好像很落后很迷信的印记,被边缘化了。但是那个时候,民国年间毕竟还有些受旧传统国学熏陶的知识分子,还在我们传统国学风雨飘摇当中坚持;像梁漱溟这些,包括我们佛教一些高僧大德都在坚守着我们传统国学的这样的地位,还不至于全都灭尽。那么这样到了我们建国、到了文化大革命,就是这个灭顶之灾了。你看“文革” 多少红卫兵小将把多少古籍全都烧掉啊!光北京都是几百万吨所谓的“封建迷信” 的书籍被烧掉,当然佛经是遭浩劫,被烧之列;就是这么偏僻的江西各个寺院都开始在烧佛经。这些红卫兵也是很可怜的一批人啰!
  我们看一个资料,周汝昌是研究《红楼梦》的一位专家,他曾经写过《红楼梦新证》这本书。红卫兵到他家里就把书全都烧了,并且问他:“你写过什么大毒草?” 这个周汝昌先生老先生啰!都七八十岁,他说“敝人” 都是用文言,“敝人曾经写过《红楼梦新证》” 。红卫兵原来你就是《红楼梦》作者,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你。周汝昌“敝…敝人不敢…不敢” 有时候看了都会喷饭哪。这个历史学家吴宓,红卫兵把他所有的书都没收了,没收了就锁在一个学校的房子里面。但这位学者是离不开书的,家里没有一本书,他就去偷书,“偷” 自己的书;等晚上注意的时候就爬窗子偷了一袋子书。一袋子书呢,其中还有一本《印光法师嘉言录》,他把偷来的书都分给其他的老师去看;同时把《印光法师嘉言录》分发大家;这批老知识分子他们知道这是人类的智慧的火种啊!不能不让人去看哪。你看展示“文革” 的那个黑暗哪!熊十力先生就是在大街上像梦游神一样啊!喃喃地说:“中国文化亡了、中国文化亡了” ,是这么一个浩劫啊。
  所以现在的中国人对这种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会本能地认为它是封建迷信。实际上他完全不了解这里面深邃的智慧和真理。他把因果和轮回都否定了之后,是意味着什么?非常可怕的结果哦!他一定会肆无忌惮的、他一定是什么都不怕的。这样的恶果,在现在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没有道德底线了,全社会上下没有道德底线;你看这样的一个社会将是多么可怕呀!学术界抄袭已经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了,这个经济是坑蒙拐骗啰,毒奶粉是一个冰山一角的现象了,吃每个食品都有不安全感了。所以我们现在面临重大的危机:道德上问题。道德上重大的问题是我们把因果轮回否定掉了,于是道德失去了劝善和惩恶的理论依据,这是我们现在必须面临的重大问题。本人是学伦理学专业的,我们八十年代就讲道德重建问题,更多的是接纳西方的一些理论体系;但是搞来搞去都是不行的,最后还是要落实在因果和轮回观念的建立。离开这两个观念,一切所谓道德是建立不起来的。所以在我们这个国家,面临全面的道德问题的时候,我们来重温一下,东晋时候一位净土宗祖师谈三世因果问题,谈形尽神不灭的问题,是来得非常非常重要的。
  好,下面我们就开始来逐段加以讨论;可能大家看过去都像看天书哦!六朝的文句非常的简略、义理又非常深;如果我们没有相当的古文阅读能力,还真的很难读下去,而恰好我们这几代人是没有古文深厚功底的。我本人是念过中文系的、也念过哲学系的;我都想我们中文系、哲学系在古文的基础,虽然学样古汉语、学过什么…但是当时都是把它作为考试的一个东西,都是在应付;很少去读古文的原文。所以这个教科书都是一个大问题呀!我们读哲学、读文学、读什么…都是给我们一个教科书。然而教科书站在某某理论学说:给我们阐释了一二三四,然后我们就像吃他嚼过的馒头一样,也是一二三四把它笔录下来,然后考试把它记忆下来就能够得一个高分;我们考大学这样、考研究生这样、都是这样;所以众经过这样考试出来的学生,就是拿了博士学位,拿了博士后,又有什么真才实学呢?他仍然对这些东西看不懂啊!所以现在的高学历,不等于他有大学问;可能学问还在民间呢?尤其是我们几十年在这样的一个文化荒漠里面走过来,虽然我们七七年恢复高考,但是我们早期的功夫没有,所以这个时代是很难出学术文化大师的时代,是出不了的。现在我们有幸接触到这些古人、圣人文化,我们要有谦卑的心去认真地读,虽然智慧有限,但能懂一些,也是我们最大的收获。在黑暗当中,哪怕是一个萤火虫,它也比一团漆黑要好;所以大家不要看到难读,就不读。难读,就反复读;总能懂一些。
  好,我们请看文句:【经说:“业有三报,一曰现报、二曰生报、三曰后报。” 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报者,来生便受。后报者,或经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乃受。受之无主,必由于心。心无定司,感事而应。应有迟速,故报有先后。先后虽异,咸随所遇而为对。对有强弱,故轻重不同。斯乃自然之赏罚,三报之大略也。】好,先看这一段。
  “三报” 就是指现报、生报和后报这三报。对这个三报的事理、因果来加以讨论,这就叫“三报论。” 好,“三报论” 建立,也不是慧远大理财自己来创立,这是依照经典在《阿毗昙心论》里面,就谈到这个问题。所以“经说业有三报” ,这个“业的概念就是Karma” ,就是我们众生举心动念,行为造作所产生的一种功能;这个“业” 就有它的业力。那么业一般会分善业、恶业和无记业三种;所能造的是:身、口、意。尤其这“意” ,我们一个微细的念头都在阿赖耶识播下了一个种子,迟早都会有报应;这个种子生起来,起现行了,这就是它的报显发出来了。如果我们身、口、意三业都是很重的心造作的很重的业;那么这个业力种子力量大,它显发出来的时间就会快,后果就会大。这个业啊!是印度古老文明都谈的,《四韦陀书》、婆罗门教都是承认这种“业” 的存在。只要造了业,一定会有报;业为因,报为果;这就体现因果的法则。
  那么业因它的报有三种,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错综复杂的。那么三种报:一个是“现报” ,现世报;一是来生报,叫“生报” ;一个是“后报” ,就是多少生以后才去报。那么对于这三报,这一看呢就表明什么呢?表明佛法这种因果的法则,是在一个更为广阔的时空态里面去展开它的观照的;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这一点就是佛教的真理所在。我们凡夫众生是不了解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所以带着我们的短浅的知见就容易得出:我的一生就是这一辈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断灭见。这个断灭见,死了就没有,有时候他可能也相信一点因果,但是它叫“一世因果” 了。如果你在一世里面,就是在这一期生命的过程当中去建立因果的法则,是没有办法建立的;因为它不能诠释错综复杂的因果的情形。像这个天主教、基督教它也相信因果,但是它是讲二世的因果。二世的因果在精神层面,它会比断灭见的一世的因果要高明一些,要超越一些;但是它仍然解释不了错综复杂的因果法则。唯有佛教这种三世因果,如果大家去了解十二因缘,叫二重三世因果,那种错综复杂的格局,才能是一个非常有效的解释生命现象的理论体系。
  好,那这样看“现报” 就是我这一世行善或者作恶,就我这个业报身去做;但做的呢,由于这个业力很大,它感的时间很短,今生就接受了这样的善因的善果或者恶因的恶报;这就叫“现报” 。那来生报,“生报” 是什么?就是我们今生的善恶的行为,是到下一辈子去报。你一生行善,下一辈子得人天福报;你一生放纵贪、嗔、痴三毒烦恼,什么都敢干;你就到三恶道里面去接受那种果报,这叫来生报,又叫生报。
  好,在讨论“后报” ,后报就更复杂了;就是我们今生所行善或者造恶的业力(Karma)是经过两生,不是来生而是来生的来生;或者三生、十生、百生、千生、万生、乃至恒河沙劫之后才会有果报。那这种状态,你看我们凡夫的肉眼是只会对这一世因果有所了解;天眼通可以对来生有所了解;证果的圣人,比如说阿罗汉能够了解八万大劫的善恶因果报应的情形,那么八万大劫以后的情况,宿命通他没有。恒河沙劫之后这个过程当中的善恶因果,唯有佛才知道。有一天佛就问舍利弗,指着一个鸽子,你看这个鸽子它宿世是什么,何时得脱?舍利弗观察:它以前的八万大劫以来都是一只鸽子;再观察它什么时候能够脱离鸽子身体?观察它八万大劫后还没有脱离;这就声闻的智慧是有限的。那佛就告诉他:在八万大劫以前这个鸽子是什么身份?在未来的八万大劫以后它在什么时候能够脱离鸽身,能够得人身,能够修五戒做优婆塞,能够最后慢慢修行得到成佛之果?佛能够展示得清清楚楚。我们要了解这个果报三个概念:现报、生报、后报。
  好,那这样的一个受报的过程又不是我们像一加一可以定义的,它里面太复杂了。比如从那个时代我们中国的很多佛学学者都在争论:这个受报的主体有不有?谁来受报?难道受报的有个客观的主体吗?如果说有个客观的主体不符合佛法的精神,但是又没有这种受报的主体嘛?也不是。所以这就有个叫“相似相续” 的概念要出来了:“不一不异” 。受报它没有一个主体这个“受之无主” ,你接受这个果报,不是一个一定的东西,不是一个定命的东西,就是主宰;但是又不能说它没有,它一定要由这个受报起现行,就是阿赖耶识里面的种子怎么起现行,是由于这个“心” 。但这个“心” 也不是客体的东西,“心” 是由地外境才有的,由于外境才生起了这个“心” ;所以“心” 没有一个决定的这种掌控的功能。那么这样到底怎么理解呢?这里就提出一个概念,实际上是一种智慧:“感应” 这个问题。
  慧远大师在对一种事情的把握方面,在“感” 和“应” 这样的一个把握方面是非常到位的。包括对《周易》,也是以“感” 作为它的体性的。那么“感应” 是宇宙人生生命当中至高的原则,这个因果报应,是由于我们这个“心” 感了外面的事境,原来所造的那个Karma的力有应,这叫“感事而应” 。如果有这个种子,但你没有外部的事境、没有这个条件,它就应不出来;所以这个受报也是因缘和合的产物。这个法相唯识谈,阿赖耶识的藏识里面有无量劫以来善善恶恶的种子,但这个种子是不是起现行,是取决于你外部的条件。这个种子起现行、现行熏种子,这里面哪些种子可以起现行,哪些种子不起现行,它是复杂的。你不能说它一定起现行,或者有些种子提前起现行,这都是“感事而应” 的产物;“事” 千变万化,“心” 错综复杂;所以这就决定了这种受报的表现形态多样,你不能机械地把它定起来。那么业里面有些“定业” 、有些“不定业” 这些都要在“感事而应” 里面找到它相应的表现形态。
  我们的心是感外面的事境,阿赖耶识的种子产生了一种现行的作用,那么这样的“心” 和“境” 之间的这种感应,就会使这个“因” 呢?你感得强、感得业力重,它起现报、起现行的速度就快。如果你感得心弱、事境也比较弱,它就来得比较迟。所以虽然造了这个恶业,是今生报、还是来生报、还是无量劫以后才报,这是不定的。这是根据我们能感之心和所接触的事境,这种感应的强度来决定的;所以果报有先有后。但虽然果报现前有前后时间上的差异,但是它不离开一个原则,都是我们的心随着所遇的人事环境,而显发的一种对境, “对”  就是应的意思;对应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个原理出来的。那么由于我们能感的心有轻、重,所以所应的这种果报,也就有强、弱的差异。强、弱也就表明这个业有时候来得重,有时候来得轻;这个果报的轻重,追溯它的源头,跟我们当时造业是重心造还是轻心造,也是对应的。
  比如说我们造过杀人的业,在造杀人的过程当中也有轻和重的差异;他有时候就想只是教训一下他,用刀背砍一下,说明他的杀心要轻一点;如果他用非常狠毒的心“我一刀要把他砍成两段” ,他这个心就来得重一些;你重心,他的报就来得重;你轻心,他来的报就来得轻。这里面常常讲半斤对八两哦!所以这样的一个因果报应都是法尔自然的;那种赏罚机制,没有谁去主宰的,没有上帝去主宰的,也没有佛菩萨去主宰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心、自己的业所导致的,这就叫“自然之赏罚。” “自然”不是我们一般道家讲的自然,“自” 就是自动啊!你自性里面,法尔自然的那种种子起现行轻重、强弱的那种对应的关系;善因给你奖赏,恶因给你惩罚的一种自然的报应;这就是现报、生报、后报大概的发生的基本机制。
  你看慧远大师用非常简略的语言,把大、小乘经典关于三世因果报应的核心的原理揭示出来。如果你要展开这个因果的机制可以讲很多,但慧远大师只是从“感事而应” 这个层面,把它的发生机制给我们表达出来,最后的结论是:这是自然的赏罚。既然是自然的赏罚,它就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行为的责任者,是不能逃脱的这种行为责任的。这就是我们原来学存在的主义哲学,沙特讲这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因为你是自由选择的主体。你既然是自由的,是你选择的,那你就得要承担这个行为的责任。当时甚至有人跟他讨论:如果我被国家征兵到战场去打仗,我是被迫去打仗的,难道我还要负战争的责任吗?那存在主义他认为你要负责任的,因为你尽管是被征兵上战场,在这个过程当中仍然有你选择的自由,你可以装病不去呀!他说“装病装不了呀!” “那你可以逃跑哇!” “逃又逃不掉啊!” “那你可以自杀呀!” 你又不装病、又不逃跑、甚至不自杀;那你上了战场就要负战争的责任了。所以这种责任是严峻的,是不可推卸的。
  当时存在主义热,原来我也是读本科的时候,七九年、八零年,当一接触到这种学说,感觉到别开生面,它能够把一种主体性显示出来。比那种要好,社会上碰到什么事都是我是没办法、我是被动员的、我是…他都能够推得一干二净。整个的民族的灾难,整个“文革” 的罪责,这些红卫兵他也可以推“这是动员出来的” ,造反派也可以推,推推推,那推的就是“四人帮” 负责任了。每个人都有责任哪:你红卫兵去烧啦、去抢啦、造反啦,你能说没有责任吗?北京师范大学几千人到孔府,把孔子的像砸了、把各种碑都砸了、把文物都挖了,这些人没有责任吗?所以我们中国人要建立一种责任的意识啊!这是不能推卸的,你只要做了、只要参与了,你是推卸不了的;这是自然的赏罚。你看“文革” 那些砸佛像的,最终都没有好结果,实际上他已经得了现报了。
   好,请看下面文句:【非夫通才达识,入要之明,罕得其门。降兹已还,或有始涉大方,以先悟为蓍龟;博综内籍,反三隅于未闻;师友仁匠,习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好,先看这几句;这三报的“事” 和“理” 错综复杂的格局,确实很难相信;这是我们凡夫众生狭劣的心量所决定的。所以佛经尽管常常讲“深信因果” ,但是自古以来深信因果的人到底有多少啊?一个深信因果的人决定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不敢去造恶的;你哪怕用生命威胁他去造恶:杀、盗、淫、妄他都不会去做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后果的可怕呀。唯有不相信这些东西,他才会敢干啊!而且会嘲笑道德几分钱一斤哪。
这个别说一般的人,就一些“学佛” 的人都不一定很信因果。有时候我在网上答疑的时候常常会接到一些问题,说:我已经三皈依了,也受五戒了,这五戒我半年全破了,怎么办?这个半年全破了,你可不是地狱的种子吗?还是没有深信因果。原来有个法师他讲戒律,跟那些沙弥讲“沙弥律仪” ,结果讲完之后有个沙弥来跟着他问:法师呀!你讲的破哪条戒都要到地狱是多少多少年,这是真的吗?你可不要吓我啊。只有思地狱苦哇,才能够发菩提心呀;只有深信因果,才能建立一个自我调控系统啊;这个我们的人情就像水呀,这个因果轮回的法则就像堤坝呀;离开这个堤坝,我们洪水会泛滥的;所以这个堤坝是非常重要的。但由于它这种因果的生命展示太广阔了,远远超出我们鼠目寸光的这种凡夫的认知范围,所以常常我们是没有感觉。即便听到圣人、祖师再三地说,我们都以为这大概就是说说而已的,很多文化人不相信这一点。
原来我在学校也偶尔也会讲一讲因果、轮回,这些学生如果跟他讲点禅宗、讲点什么法相、天台他还感点兴趣;特别那禅宗的机锋转语哪!他听得津津有味。一讲轮回和因果,他觉得这是佛教里面的糟粕;这个禅宗、天台才是佛教的精华,他会这么认为,而且有这个观点的人还不少。那我会告诉他:离开因果和轮回这两块基石,就没有佛教可言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两块基石。那些谈玄说妙的东西,最终如果没有因果和轮回作为依托,最终都会落空的,智慧也是开显不出来的。你没有因果轮回的依托,你不会持戒,你不发慈悲心,你不去用戒定慧、六度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你所谓的智慧都是邪知邪见哪!都是狂慧呀!都是魔的范围呀!这是非常泾渭分明的一个标准哪!所以因果和轮回对我们是这样的重要。慧远大师在那个时代都说,这要有通才达识入要知明的人才能够入到这个门里面去。
通才呀!我们高校也讲“通才” 教育,就是儒、道、释三家各宗各派,天文地理、人情练达,你对这些东西都很了解;包括历史掌故,通才之人。“达识” ,他的认知、他的见识,是能够达到它的本质性的,就是他是一个明白人,不被那些虚幻的表象所迷惑的人,也就说这种人是修心养性、智慧开发到了相当高度的人,能够入到法性开发心地的内明的人,他才有可能对三世因果的理和事有所了知。那我们现在的所谓文化人知识分子能做到通才达识吗?他都做不到啊。原来的教育还有点通才的教育样,孔子就讲“君子不器” ,君子教育要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不器” ,就是你不要专门在一点技术层面当中去做。但现在的教育都是所谓的分科啊、分专业呀;从高中就分文科、理科呀。然后你考一个专业,四年本科就学一个专业,再如果读三年研究生,再读三年博士生,你整个的就学一个东西,你能做到通才吗?
原来建国以前我们的教育还有点通才的样子,以后五零年、五一年院系调整,就搞得越来越狭窄了;工科的学生四年就学发电机,再加上三年又学发电机,再加上三年又学发电机。我不知道这种教育会把人学成什么样子?那真是傻呵呵的了,除了发电机还是发电机了。所以你看看现在那些学理工科的人,他由于缺乏这种通才达识,在宗教这方面是很盲目的,心性方面非常不了解的。所以也就告诉我们一个人的教育要做到通才达识,我们不要受某一个专业所控制,我们要显发我们的智慧,我们要有眼光;这样通才达识的人才有创造性。你只是守在你一个专业当中,对你的考分那么重视,这种人都很麻烦。好像去年有个中科院院士说了句话,说西方的创造型人才,是教育制度培养出来的;中国的创新型人才,是教育制度漏网者,漏网的人才有点创新;这都是带有一种悲哀的色彩。所以大家在高校、在学校最好不要捧着教科书考一个高分就算了事啦!多到图书馆去,要善于利用图书馆。好,这是“通才达识” 。
“入要知明” ,就是修心养性,一个的智慧的显发是要通过修心养性的。自古以来在这个世间能够建大功立大业的人,都是在修心养性有相当造诣的人;不可能心性一点都没有开发的人,他能做出什么大事?是不可能的。了解佛法的真谛、了解三世因果的道理,也需要通才达识,修心养性的功夫,才能够了解一二哟!除此之外是不可能的。这就是绝大多数人,不相信三世因果的一个重要的认知上的问题、心量的问题。
还有“降兹已还” 呢!或者有一类开始初步地了解佛法修行大道之人,他一上来就要以开悟作为他的一个决疑的依据。那么这样,他以悟性为前导,然后再去阅读这个佛经、内典啰!而且有一种提纲挈领综合它的精要的这种能力“反三隅于未闻” ,有举一反三的能力;类推呀、比量啊、所以学佛法是要有悟性的。如果你闻一才知二,孔子都不收这个学生啰!最起码要举一反三了。如果有颜回的闻一知十的悟性,那就更是得意弟子了。所以我们从比量达到现量,对于我们未知的东西,通过一种比喻的方法;佛经都是常常用种种比喻,因为佛所悟证的那种境界,我们是很陌生了;但要把这个陌生的东西给我介绍出来,那只有用比喻了。《法华经》一上来就七种比喻:火宅喻、化城喻、衣珠喻、通过这个比喻,我们能够去比量类推到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这是第一。
第二呢?还要有善知识的指导,我们要开发智慧、修行道业、善知识是大因缘。何为善知识?他有正知正见,学在我们之前,能够用他的正确的知见、修行的道业引导我们,让我不至于走弯路。所以佛在我们这世间示现,常常会告诉我们:修道要求比自己水平高的人,释迦牟尼佛成道之后都要观察这个三千大千世界,有不有智慧道德比自己高的人?如果有要,要拜他为师;结果他一观察:佛是无上士,没有比他更高的。没有比高更高的,那还要找一个老师,找什么老师呀?以法为师,佛都以法为师。这个“师友” ,师就是我们的老师,友就是我们同参道友;这些人能够跟我们切磋、做引导、共同地去修习,这个“习” ,“学而时习之” 的习。孔子《论语》学而篇,第一句就是“学而时习之” ;学,当我们通过善知识、通过圣人的教诲,许慎解释这个“学” 就是觉的意思。觉悟了一种目标,但我们要去习;习是什么?习就是像小鸟练习飞一样的,要练习。但练习的过程,开始你不能离开树林,等你练习得翅膀硬了,可以飞到高空了,你才可以脱离开树林。这个修习的过程、练习的过程,就是佛教讲:从一个本觉生出始觉的过程。我们怎么去习?当我们碰到对境很吝啬的时候,我们当下要习什么呢?要习我们的布施的心。当我们碰到冤家对头的时候,生起嗔恨的心、报复的心的时候,这时候要习慈悲心。这是要有对治的方法,通过这种习,抑恶扬善,这就转移了我们的性“移性” 。
“性相近,习相远” 儒家讲这个是有道理的,一切民众都有“明德” 、都有尧舜之质,满街都是圣人;所以性是相近的。但为什么有的人成为圣人,有的成为一个小人?是由于他的习不同,习如果依照他的私欲去做,就蒙蔽了他的明德,他就是小人、就是野人。如果他习的是圣贤的教育、仁爱的精神,他就能够去格物致知:格去我们虚幻的物欲,来显发我们本有的明德的智慧,这些都是修习的过程。再就复性、格物、致知、正心、诚意,这个内圣的功夫就是通过修习来移性的过程;所以提出三纲领、八条目,八条目就是:修习、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就是习的范围来恢复我们本有的明德,这样“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至善就是诚明的状态。好,这就是无论是佛家先用悟开发他的根本智,然后以方便智来修行;还是儒家修心养性达到一定智慧的开显,才能够跟他讨论三世因果的问题,否则你就会感觉到对牛弹琴了。这个“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啊!“下士闻道” 可是“大笑之” 哦!“不笑,不足以为道” 。对于下士跟他讲三世因果,他还哈哈大笑说:你怎么这么迷信哪!他说你太迷信;因为他所关心的就是当下的东西。如果你要关心一个超越性的东西,他会说:你吃了饭没事干哪!好像人生就是为了吃饭。
像我们去放生,都有些不信什么的人,哎呀!这么大的乌龟你放了,你给我们吃多好啊!他就这么给我们说,你也是行善积德啦。所以这个事你没有办法讨论,这个乌龟也有佛性,这个他听不进去的;这乌龟太好吃了,你给我吃就好啊。一谈到钱的问题,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人吗?所有人都爱钱;所以你就很难跟他讨论这些比较超越的东西。你跟一头牛去用古琴弹《高山流水》,它会像钟子期一样的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它没有这种感觉,它照吃它的草。但如果你用那个二胡弹一点小牛的声音,哎!它会警觉,牛的耳朵会竖起来,跟它的声音相近,它会觉得“哎,我的牛仔子在叫我呀!” 它不一样啊,对音声的敏感不一样。
好,请看下面:【请试论之。夫善恶之兴,由其有渐,渐以之极,则有九品之论。凡在九品,非其现报之所摄,然则现报绝夫常类,可知。类非九品,则非三报之所摄。何者?若利害交于目前,而顿相倾夺,神机自运,不待虑而发。发不待虑,则报不旋踵而应。此现报之一隅,绝夫九品者也。】好,请看这一段,这一段还确实不好懂。
“请试论之” ,你看连慧远大师都这么谦逊地说,在这里有“请” 字,“让我在这里尝试着来讨论一下” 。真的是三世因果是错综复杂的格局,唯佛与佛方能究竟啰!它是很难了解的一个事情。你只要看《无量寿经》下半卷五恶、五痛、五烧的这个情况;释迦牟尼佛是把我们三界众生,尤其是阎浮提众生这种造恶,以及他的果报,以及他的因缘的错综复杂的格局,那真的是展示的非常全面。但是我们不一定把握得很准,但透过那些去读一读才知道我们凡夫的心是充满着机诈的,充满着深刻的毒的。所以他表现的形态:他的虚伪、他的狡诈、他的复杂、他的轻重,在果上就太复杂;这些唯有五眼圆明的佛眼曲尽人情,关照过去、现在、无量劫以来的这种善善恶恶的情形,才能够现量地把它说出来。所以这个因果的情况,确实是一个深邃的学问;这个学问都不是我们在语言文句概念当中去建构的一个所谓的体系的。众生种种性、种种业、种种报,真是无量无边哪!只有无尽的智慧才能了解,所以慧远大师他自己都说“请试论之” 。
首先一个人行善还是作恶,他这种行为生起来也不是偶然的,他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他是受他的观念的影响:知见、念头;所以这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啰。你比如一个人遭受了巨大的恶果的时候,真的这个远因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不是一天就能够冻成一个很大的坚冰的;所以其由来有一个渐进的过程。这个渐进的过程呢?他或者一生、两生、百生、千生,乃至动经无量劫以前的一个远因,所以逐步、逐步、逐步酿成的一个东西。今生你碰到一个大的冤家对头,也许多少生来就是你一个最亲密的丈夫,或者你最宠爱的儿子。那这些东西是怨和亲里面的那种错综复杂的情况,这个大的怨气往往是最亲爱的那个地方发生起来的。所以佛教为什么讲冤亲平等啊?那这个行为的因,就好像它开始是一个涓涓的细流,你不在意。但是涓涓细流汇集成一个滔天的瀑布、滔天的大江,你是挡不住的,但是它来自涓涓细流呀!所以这就是“渐之以及” ,到了它的终极的时候,果报就自然地现前了。
自然现前这里就有“九品之论” ,这九品指什么?我看有的翻译白话文,他就把九品认为是九“九品往生” 的九品,还有些写论文也是这么写的。但是“九品往生” 这是畺良耶舍尊者翻译的,慧远大师做这个论文的时候,《观无量寿经》还没有翻译出来呢,怎么会有九品的概念呢?所以跟“九品往生” 没有关系。这个九品大概魏晋南北朝时是选官制度,它有个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贵族,所以从西晋政权开始基本上被贵族把握着主要的权利,门阀士族。但这个九品可能还不仅仅是指这种官僚体制上的九品,我在这里想估计它是属于社会的一个等级,九品;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这种社会福报的差异,用九品来概述。就是他前生,或者多少生的善善恶恶的因果,导致了他今生的贫富贵贱的差异,本人是这样理解“九品之论,” 权且这么理解,大家可以讨论。
好,那凡是在这种现世的福报范围当中,贫富贵贱、社会地位的高低,是由于过去的因导致的,不是现在的因导致的现在的果报,所以它不是现报的范围。是不是啊?现报就是今生的善恶行为导致今生的果报,你今生比如投生到个富人家,你一投生就是享福的;你一投生到边远地区,山区里面贫贱之家,你的社会地位就决定了你一辈子就很潦倒的。那为什么一下子到富贵的贵族家,一下到贫贱的家;这里面是由你的因果决定的,不是偶然的。不是像那个范缜写《神灭论》,觉得这个因果是偶然的,就好像树上的花一飘、风一吹,他跟当时的齐竟陵王这个齐武帝的儿子在辩论的时候,他觉得我们有什么因果呀!风吹的花,吹到那个地毯上、华丽的屋子里面,就好像殿下你的命运;那么风吹的花落在厕所里面,就好像我的命比较低贱;他认为这是偶然的。但是三世因果告诉我们,你在社会贫贱的地位,它不是偶然的,不是现报的范围;它是我们以前的微细的因,在一个渐进的过程当中自然产生的一个果报。这就是讲,由其有渐,渐以之极,则有九品之论,是这么一个理解。
好,现在不是现报所摄受的范围,那怎么去谈?怎么去理解现报?这里谈现报要有一个特别的关照,现报跟一般性的那种类别是不一样的“绝夫常类” ,就是它有特别的地方,所以“绝夫常类” 。九品的贵贱的这种差异不在这个现报所摄范围,可知类非九品,则非三报之所摄,同时不在九品范围;三报都不能去摄受它,就是现报、来报和后报不能摄受它。有一种因果是三报不能摄的,怎么理解?我们了解慧远大师对般若性经典是非常通达的,般若性经典是要指向实相般若的。有一种因果它是迥出常情,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确实需要不同的理解的角度。为什么这样说?“若厉害交于目前” ,就是一个人如果碰到大利大害,你遭遇了,这种大利大害就顿然地对你的常规的业力有一种冲击;就是我们讲这个命运的轨迹,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线路,大利大害就是你的业力非常大,让你的正常命运轨迹可以偏离的。那么这种偏离是从哪里偏离呢?还是要从心去观照,当这个大利或者大害的境界现前的时候,你所动员的心力就是迥出常情,非常不一样,这就是“神机自运” 。你神妙的那种心呢?像机关一样的它法尔自然地运动起来了。一般我们讲世间有巨大的挑战,他有巨大的回应,那种回应可能是超常的,是你都想像不到的一种力量。这种超常的应对是不经过你的逻辑思维考虑,它本能称性地发出来的;当不经过你考虑的时候,就是你不是用心意识去做这桩事情。那么心意识的三报的种子是在你的阿赖耶识里面,当你超越了这个心意识产生这样的一个报,常规三报就不能去摄受它了。
那么我们讲这个还是觉得很抽象,好,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比如我们《观无量寿佛经》,一个下品下生的众生,他是现前包括多生多劫的一个恶的习气造作五逆十恶,这样恶的业力,它自然感召了地狱的境界,马上要下地狱,这就是大害的境界现前了。他这时候就非常恐惧哟!虽然他平时不信因果,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怕;但是众生都是怕果的,果来了他就害怕;叫爹叫娘也来不及呀!马上要到地狱的火城里面去、马上要到油锅里面去;这时候他内心恐惧之极哦!忽然有一个往生善知识以大慈悲心告诉他:你即将要下地狱了,谁也救不了你,唯有阿弥陀佛能救你,你赶紧念阿弥陀佛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就好了。这时候他就顿然产生信心,赶紧念“南无阿弥陀佛” 十声、八声、三声乃至一声,地狱的境界没有了;地狱猛火化成清凉风,风吹来朵朵莲花,莲花上有化佛菩萨来接引他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这就是他临终产生的信愿持名的心,这就是菩提心了;而且它一发出来,那种猛利的心,像突围的心去念佛:全佛即心、全心即佛,是不待他考虑的,是由他的信心的智慧生发出来的。所以他下地狱的果报就不应了,就消除了,你看看是不是这就是超越三报的范畴。
有很多修行人也常常会超越,比如他的业报是生了重病,甚至绝症;但是忽然在这个时候他生起了大惭愧心啰,觉得自己多生多劫造了太多的恶业,我现在要顿然地放下了。原来杀生吃了很多东西,我现在要去放生了,我要去修苦行了,我要去学佛了,然后赶紧去念阿弥陀佛了;哎,他的癌症好了。这就是“神机自运” 啰!所以原来应该获得的果报,它就不会来应,这就是在现报当中巨大的善的力量转化原来的三报的一个神机哦。那么大的善力可以转化业报,大的恶的东西它也可以侵腐我们今生、来生、乃至多生多劫的善的东西了。就像提婆达多犯了一个巨大的出佛身血的罪孽,当生就到了地狱里面去啦!所以常规里面有特例。这个特例正好印证了前面的一个原理:就是“受之无主” ,这个业力虽然造了,但是不一定就能够现前的;能不能现前,或者现前的迟速强弱,是由于你当下这颗心。但你当下心没有一个固定的东西,心是根据一种缘,一种对境产生出来的,它是感应的范围。正好用这个特例来证明了前面这种三报因果产生的原理机制,这种机制有它的常规、有它的特例。这才把这个心,发心、发菩提心张扬到一种善的最高的地位。所以我们的命运,业报的转化,跟我们当下这一念心是怎么发的、它在什么状态?有绝对的关联。这样的一个情况呢?它就有个中道的正见。我们一般讲:因果、命运;要么就是:没有什么命运不命运的,都是我一生的行为导致的,这叫断灭论。还有种是宿命论:原来已经决定了,你无论行善、造恶都改变不了。
那么断灭论:它否定这种业力的存在、三世的存在,当然是邪见。宿命论:叫定命论,也不正确。因为我们当下这一念灵灵不昧的心是不可思议的,所以这个因果三世展示的形态也是不可思议的。用这个不可思议的心显发不可思议的果,这才把我们生命的主体价值高扬出来了,一切取决于我们当下这一念心。这就善导大师在探讨:有一类现报的情况不在三报里面所摄受,实际上在自性清净心的层面,它是远离因果的。因果是什么?我们的心如梦如幻,由心造的业也是如梦如幻;由这个业导致的果报,也是如梦如幻。当我们在无明的梦里面没有醒过来的时候,这些如梦如幻的东西对我们都是“真实” 的,相似的真空。但是当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如梦如幻的业,如梦如幻的报还有吗?没有啊!这些在般若性经典当中它会讨论。
好,请看下面文句:【又三业殊体,自同有定报。报定则时来必受,非祈祷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将推而极之,则义深数广,不可详究。故略而言之,想参怀佛教者,有以得之。】好,先看这一段。身、口、意三业的体性是不一样的,但是也自然而然的有一种共性:就是有“定” ,就是定业。定业就有它的报,就不能推卸,这叫定报。定业、定报,报已经决定了,那么这个时间因缘到了,它必定要受的,这叫定业难逃。这时候你靠祈祷去转移,靠你的神通智力去逃避,都是免不了的,这种结局是免不了的。就好像释迦牟尼佛示现琉璃王要灭释迦族,这么一个定业难逃一样,连大目犍连神通第一,用钵把五百释迦族人托到天上去,一看都成了血水,不能逃脱,定业难逃。
那么这桩事情如果推到极致来讨论,为什么定业难逃?前面讨论当下有一种可以转变的东西,有不定业;现在又有定业。这里面的义理是太深广了,这里面显示的命数是太广阔了,确实不是凡夫的智力所能详细探究的,我们的智慧很有限、观照很有限。那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略而言之:应该是那些对佛教经典有深入、有参究、有思惟、有观照的人才能了解定业难逃的机制。
好,请看下面文句:【世或有积善而殃集,或有凶邪而致庆,此皆现业未就,而前行始应。故曰“贞祥遇祸,妖孽见福,” 疑似之嫌,于是乎在。何以谓之然?或有欲匡主救时,道济生民,拟步高迹,志在立功,而大业中倾,天殃顿集。或有栖迟衡门,无闷于世,以安步为舆,优游卒岁,而时来无妄,运非所遇,世道交沦,乖其闲习。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爱体仁,慕上善以进德,若斯人也,含冲和而纳疾,履信顺而夭年。此皆立功立德之舛变,疑嫌之所以生也。】好,先看这一段。
这就来探讨世间人为什么怀疑这种善恶因果报应规律存在的两个现象?在世间确实有行善积德的人往往各种灾祸、灾殃还集中在他身上;还有一种很凶恶的小人、恶人反而得到了好的结果。那这个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如果你在一世因果里面讨论,是说不清楚的;但是这个事情放在三世因果来看,是能解释通的。唯识宗讲异熟果,你是一个善人,今生的善业虽然做了,但是现在还没有体现出来,那是在你来生、或者后生里面才能显发出来。但你一个善人今生遭受的不如意的情况,这是你前世的恶因提前成熟了;前世或者前多少世的,这就叫异熟果。一个行善的人反而遭到祸殃,一个妖孽的人反而得到福报;由于他不了解异熟因果的关系,所以就产生了一个似乎有道理的怀疑“疑似之嫌。” 但是这种怀疑如果你在一个三世的层面去看,就不会去怀疑它;而由于不了解三世,所以他的怀疑就成立了。
为什么他觉得成立呢?那古往今来这方面的现象很多:有立大志真的是兼济天下的人,他要匡扶君主,要拯救这个时代的弊端,要以大道来接济苍生,他自己的行为确实非常严格按照圣贤的标准去做,志在三不朽的建功立业。好,那这样的人他的发心、他的行为都很好;但是往往他的事业不能成功“大业中倾,” 中途就给失败了。一失败,因为做这种人有大的气魄,当然也会在朝中野外得罪一些人,于是大家攻击的目标都在他身上。那么之个灾殃顿然集在他身上去,那就是他的善因反而得到一个恶果,这是一种。还有一种,他并有没什么志向,在那种简陋的屋子里面“衡门” ,就是用横木为门啰!在那里苟且偷生,在世间也庸庸碌碌,生活上也不追求很大的享受,安步为车,这种人倒是消遥自在,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就是这种人虽然没有志向、庸碌,但是他知足常乐呀!他的幸福指数很高呀!所以一生也没有什么大灾大难;有时候还会有点小小的惊喜,那这个小小惊喜他容易满足。世间就有这样的一些交替出现的复杂情况,这对于善恶因果报应的这种法度原则是不是有乖违呢?这是第一个怀疑?
第二个怀疑,或者还有更有道德的人“名冠四科” ,就是诗、书、礼、乐这四科他都是造诣精深,很有知名度。如果他是修道“道在入室” ,修道还登堂入室呀!造奇精深这样的水平,有道。然后有那种博爱的精神:四海之内皆兄弟哦!博施济众了,一切都依仁爱的原则行事了,一切都是仰慕最高的善来约束自己,来进德修道哦。那这样的大善人“若斯人也” ,含摄着这样的冲和、泰和的道气反而得了重病;行履这样的信义、孝顺而夭折,不得长寿。前面立功没有得到好处,立德也没有什么好的结果,这种“舛变” ,这种因果错位的变异,常常会有。
这个司马迁写《史记》也常常会感慨:你看伯夷叔齐这么仁义一个人,竟然是饿死在首阳山。颜回这个安贫守道的人,却竟然四十一岁就死了。像比干这样的忠臣,被剖心了。这有什么善报呀?然而恶人像庄子讲的大盗盗跖率领九千人攻城越货,而竟然得到高寿了。他常常会对这些产生很大的质疑哦?这就是“疑嫌之所以生也” 。自古以来立功、立德的人不一定得到好的结果,于是他就怀疑了善恶因果报应规律存在的合理性。